【流年】豁口(微型小说二则)

2019-09-14 08:55:14 来源: 静安信息港

【豁口】
青和燕子是在同一个城市打工的两个人,某一年的某一天,她们在一个车站相识。
那天是年根底儿,青准备回家过年,却在车站里被窃贼光顾,弄丢了全部钱物。坐在站台上无路可走的青,兀自嘤嘤地哭了起来。这时候燕子来了,仿佛相识了许久的好友一样,带来了她花枝招展的问候:“一听口音就知道咱是老乡,没事儿,我们同路,我给你买车票,放心吧,我能回家你就能回家。”友情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,有了燕子在身边,青感觉很踏实。
从此,她们成了一对要好的朋友。时间久了,青似乎对燕子有了依赖,大事小情的,总爱找她帮忙。燕子是个热心肠的人,每一次都是有求必应。她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帮助别人而存在的。终于,当青有了男友,才渐渐减少了这份依赖,但青每个月还是免不了要和她煲上几次“电话粥”的,青会把她生活中的种种烦恼、担心和疑问,一股脑儿地倾倒给燕子,燕子仿佛是个巨大的“垃圾处理厂”,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,来者不拒。
每一次和燕子倾诉完之后,青都会如释重负一般,轻松一阵子。青常常想,有燕子这样的朋友,真是一种福气呢。
许多年后的又一个新年,青和男友明涛经过不停地打拼,终于在那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小窝儿,虽然房子很小,毕竟是自己的。她就想庆祝一下,她打电话给燕子,连带着同在一个城市的没办法回家过年的另外几个老乡,一起到她的小窝里来过年。燕子勤快,漂亮大方,什么时候都爱说爱笑,大家玩得很开心,一起吃了年夜饭。和往常聚到一起一样,燕子还是那个负责刷碗的小妹。忽然听到她在厨房里一惊一乍的喊道:“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碗啊,我可舍不得用它来吃饭。简直是件艺术品!”青的男友明涛闻声走进厨房,看到燕子手里捧着一只碗,里里外外不停地端详着,努着嘴,憨态可掬的样子着实可爱。那的确是一只很漂亮的碗,像一个着了一身蓝色碎花旗袍的贵妇人,高贵而又冷傲,完美得无以复加。明涛有些呆愣愣地看着,不知是在看她手中的碗还是在看她,刚好她也回头看到了他,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的心一般,手一抖,那只漂亮的碗就从她手中滑落了下去。万幸的是它落到了她的脚上,碗没有打碎,却裂开了一个很小的豁口,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。
大过年的,打碎别人的碗总是不吉利的吧。燕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青却不以为然地说,“不就是一只碗吗?没啥大不了的,碎碎(岁岁)平安嘛。”可是一起来的一个老乡却在青耳边悄悄嘀咕了一句,“你可要小心燕子抢走你男友啊,我听说她以前就做过第三者。”
这个经历,燕子对青只字未提。青一直以为,她和燕子之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,没想到,燕子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她看着眼前的燕子,忽然感到了一种陌生。
“这么漂亮的碗,我都舍不得用它来吃饭。”燕子在厨房里,捧着“大难不死”的碗继续着她的赞美,“以后我再来你们家,我就用这个吃饭,可以吧。”
“可以,以后这个就是你的专用品了。”明涛说,他和燕子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,青忽然就嗅到了一种暧昧的味道,渐渐蔓延开来。
友情有了豁口似乎就是从那个打破了的碗开始的。虽然表面上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变化,但青在心里开始对燕子有了防备。燕子打扮得越妖艳,青防备得越紧。
果然,每次燕子来的时候,青都会把那只有了小豁口的碗给她用,并且半开玩笑地说,“就给你用这个碗,谁让它被你弄出豁口了。”
燕子大咧咧的性格,并不介意这个。“好啊,那我就一辈子都用这个碗。不如你就把这个有豁口的碗送给我好了,你不喜欢,我可当宝呢!”说完,冲着青和明涛极妩媚地笑了笑。
青越听越别扭,总感觉到燕子话里有话。她说的有豁口的碗,似乎在暗指她的男友。“难不成,他们之间真有了默契?”青有些忿忿地想。终于,她忍不住,像剥桔子一样,一层层剥开了燕子的伤:“听她们说,你曾经有过抢别人老公的经历,很有成就感吧?”
燕子的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的,开始一直是隐忍的,慢慢就决堤了。她和她手中的碗是一样的,不管多么美丽,都是有豁口的。曾经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,是个深不见底的豁口,是燕子不肯回头的深渊。她必须不停地跑,跑到记忆的前头去,否则就会跌进辛酸的谷底。
看着燕子的眼泪,青感到了深深的自责。她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抖,手中的碗竟也鬼使神差一般滑落到桌子上,尽管没有打碎,她亦知道,她的这只碗,也已经有了一个看不见的豁口。

【指甲刀】
小张是某机关一领导的秘书,深得领导倚重。原因是此人极会揣摩领导的心理,是“想领导之所想,急领导之所急”的典范,现举一小例,以窥其心。
某日开会,小张一如既往坐得笔直,用一双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领导,认真地听着讲话。领导在台上大声念着文件,忽然台下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响,继而还听到有人小声接电话的声音。这是领导忌讳的事情,领导曾经不止一次地强调会场纪律,可偏偏总有几个“老资格”的老家伙们不领他的帐,照例我行我素,常常让领导难堪。
小张往旁边瞄了一眼,发现接听手机的是单位的二把手,也就是那几个“老资格”之一。
领导在台上稍微停顿了一下,也看了那个二把手一眼,但显然,那个接电话的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领导的脸上已有了愠色,但他又不好点名,毕竟要给二把手留点面子。
文件很长,领导继续念着,可是脸上的不悦却越来越明显,让人看了简直就像随时要发作一样。小张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,想着怎样替领导解一下眼前的尴尬。
有了。小张忽然灵机一动,他看到了自己钥匙链上的指甲刀。他就拿出指甲刀,剪起指甲来,而且还故意弄出很大声。
领导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借口发火了,他大声地训斥小张,“别剪了,哪来那么多的毛病,一到开会就这样,没组织,没纪律。”
领导的训话声如洪钟,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,那个二把手也识趣地偷偷在口袋里关掉了手机。
小张赶紧把指甲刀收起来,重新坐正了身子,认真听领导念文件。会场再没出现一个接听电话的人。领导脸上的愠怒终于慢慢消退。
小张虽然面上装作委屈,内心却着实为自己叫好了一番,因为他用自己当替罪羊,替领导解决了一个小难题。
会后,领导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张一眼。
可就是领导这意味深长的一眼,让小张在心底犯起了嘀咕,他想,万一领导不知道他的用意,那他岂不是自作聪明吗?还让领导白白地训斥了一顿,以为他在会场不尊重领导,会不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啊?那样,他一直以来在领导心里的好印象不就彻底泡汤了吗?
领导从那次开会之后的第二天就出差了,一走就是半个月,这半个月,小张寝食难安,因为那个心结一直纠缠着他。
他下了决心,等领导回来,一定要和领导说出他的本意,不然他会一辈子都吃不好睡不香。
领导终于回来了,时间就把小张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“小张,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个小礼物。”领导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小张。
“谢谢领导,谢谢领导。”小张受宠若惊,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。迫不及待地打开小盒子,发现里面竟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崭新的指甲刀。

共 2726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指甲刀】一篇耐人寻味的小小说,读罢令人不禁莞尔。当今官场,像小张之类的溜须拍马之徒数不胜数,他们深知,官都是上面任命,并非老百姓选举,只有拍好了当官的马屁,百姓的死活不值一提。讨好了上级,自己的前途就有希望。百姓拥戴,领导不喜欢也枉然。于是,就出现了小张之类的人。老资格的二把手开会期间打手机,这是不允许的,早已说过。可他偏打,领导在台上不好发作,但已经是不高兴了。小张故意违反会场纪律,让领导借以发作,达到了应达的效果。文字以小示大,针砭时弊,犀利深刻。短小精悍的文字却寓意深刻,给人警醒,莫大地讥讽了对领导盲从的抬轿之人,从另一个侧面揭示了当今政坛存在的问题。【豁口】讲述了两个女孩之间的友情,本是无话不谈的,却因一次意外,被他人挑拨,从此两人之间的感情就如掉在地上的碗一样有了豁口,终于一次彼此受伤了,真正地让她们的友情裂开了,成了豁口。意味深长的作品,发人深省。友情应该珍惜,朋友间应该彼此,信任,呵护,不要轻易揭他人曾经的伤口,只能伤害彼此之间的友情,留下无尽的悔恨。佳作。推荐阅读。【编辑:山地7 1828829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402200006】
1 楼 文友: 2014-02-19 09:25:56 颇有深意的文字,值得一读。谢谢作家赐稿流年!
2 楼 文友: 2014-02-19 1 :20:05 两篇故事,短小精湛,语言简洁流畅,从不同角度对人性做出解剖。
官场,上下级之间,总是存在着惟妙惟肖的关系,能够把握好尺度,正确对待人事才。
好朋友之间,重要的是信任,若信任没了,友谊也就没了。
小故事,大道理,欣赏!
 楼 文友: 2014-02-20 12:47:2 品文品人、倾听倾诉,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;
灵魂对晤、以心悟心,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。
善待别人的文字,用心品读,认真品评,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!
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、舒心、优雅、美丽的流年!
恭喜,您的美文由 逝水流年 文学社团精华典藏。
感谢您赐稿流年,祝创作愉快! 爱,是人世间美好的相逢,用文字找寻红尘中相同的灵魂。
4 楼 文友: 2014-02-2 11:2 :01 两篇短小精悍的小说。两个似是而非的悬念:燕子有个怎样的过去?领导送的指甲刀是什么用意?
读后细心品味,其实悬念的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了,小说达到了揭示人性的目的,无论后来如何发展,大意已在意料之中了。
两篇难得的佳作,贺喜作者。 雨棠莺啼无非常景,见得懂得便是值得。宝宝流鼻血怎么处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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